這是我大一住宿舍時遇到的事。
我們那間是四人房，可是開學只住進三個人。靠窗的下鋪一直空著，床板上放著一個學校發的枕頭，沒有拆封。舍監說，那個同學辦了保留，晚一點才會來。
三個人很快就熟了。我們有個習慣：最後一個上床的人負責關燈，關之前會問一聲「都上床了嗎？」另外兩個人各回一聲「好」，燈才熄。
期中考前的一個晚上，輪到我關燈。我照例問了一句，聽到回答，按下開關，爬上床。躺下去的時候才覺得哪裡不對——剛才回答的，是三聲。
我告訴自己是聽錯了。可是第二天晚上換室友關燈，他問完之後，我回了一聲，上鋪的阿哲回了一聲，然後窗邊的方向，很輕地，也有一聲「好」。室友的手停在開關上。那一晚我們三個人開著燈睡。
隔天我們去看那張空床。枕頭還是沒拆封，塑膠袋上卻有一個淺淺的凹痕，像是有人枕過。阿哲把枕頭拍平，第二天早上，凹痕又回來了。
我們去找舍監，想換房間。舍監聽完，沒有笑我們，只是翻開住宿名冊，指著第四個名字給我們看。她說，這個孩子暑假就把行李寄來了，很期待住宿舍，在電話裡問了她三次，室友是什麼樣的人。開學前一個禮拜，他生病住院，一直沒有出來。家裡的人說床位先不要退，他說他還要回來。
回到房間，我們三個人坐了很久，沒有人再提換房間的事。
那天晚上又輪到我關燈。我問：「都上床了嗎？」等到第三聲「好」之後，我多說了一句：「晚安。」
學期結束前，舍監來通知，那個床位退掉了。那天晚上關燈，我照樣問了一句，只聽到兩聲回答。我站在開關旁邊等了一會兒，才把燈關上。
搬離宿舍那天，我把那個沒拆封的枕頭拿去還。塑膠袋上平平整整的，什麼痕跡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