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我大學時在便利商店上大夜班遇到的事。
那間店在省道旁邊，過了半夜十二點幾乎沒有客人。我的工作就是補貨、拖地、等天亮。交班的學長只交代了一件事：凌晨三點多如果自動門自己開了，說一聲歡迎光臨就好，不用去看。
我以為他在開玩笑。自動門的感應器本來就舊了，有時候一隻飛蛾飛過去也會開。
做了兩個禮拜，我發現門不是亂開的。每天凌晨三點十分，前後差不到一分鐘，門會開一次，叮咚一聲，停幾秒，再關上。我照學長說的喊歡迎光臨，然後繼續拖地。
有一天我好奇，調了監視器出來看。三點十分，門開了，門口沒有人。可是畫面裡，咖啡機前面的那塊地墊往下陷了一點，像是有人站在上面。大概過了一分鐘，地墊彈回來，門又開了一次。這一次沒有叮咚聲。
我往回看了一整個禮拜的畫面，每天都一樣。
隔天我問店長。店長是個五十幾歲的阿姨，她聽完，走到咖啡機旁邊，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馬克杯。杯子很舊，杯底用奇異筆寫了一個「伯」字。
她說，以前有個開夜車送貨的老伯，每天三點十分左右會經過這裡，進來買一杯熱美式，不加糖，站在咖啡機前面喝完才走。他嫌紙杯燙手，自己帶了一個杯子寄在店裡。這樣喝了六年。後來有一天他沒有來，再後來，他的同事來買東西，才說他在家裡睡著，就沒有醒過來。
「不是在路上，」店長說，「是在家裡，睡得很好。」
我問，那為什麼他還來？店長想了一下，說，大概是習慣吧。開夜車的人，最怕的就是想睡。
那天晚上三點零五分，我拿出那個杯子，裝了一杯熱美式，不加糖，放在咖啡機旁邊。三點十分，門開了，叮咚。我說，歡迎光臨。
天亮我去收杯子，咖啡還是滿的，只是已經涼透了。杯子旁邊的檯面上有一圈水漬，像是有人把杯子拿起來，又放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