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我在一棟舊商辦大樓當夜間保全時遇到的事。
那棟樓十二層，兩部電梯。晚上十點以後，大樓只剩我一個人，我的工作是每兩個小時巡一次樓，其餘時間坐在一樓櫃台看監視器。
交接的前輩留了一本筆記，最後一頁寫著：右邊那部電梯，半夜會自己上七樓，不用報修，修過了，沒壞。
第一個禮拜我就看到了。凌晨一點整，右邊電梯的樓層燈自己亮起來，一、二、三，一路到七，停住，門開，過了大概二十秒，門關，再一層一層降回一樓。監視器裡，電梯是空的。七樓是一間搬走很久的會計事務所，整層鎖著。
每天都是一點整。我漸漸習慣了，甚至拿它來對錶。
有一晚巡樓，我剛好在一點前走到七樓。我承認我是故意的。走廊的燈是感應式的，我站著不動，燈就熄了。黑暗裡，電梯叮的一聲，門打開，光照出來，裡面沒有人。
然後走廊另一頭的感應燈亮了一盞。接著是第二盞。一盞一盞，朝著電梯亮過來，像是有人從事務所的方向慢慢走過來。亮到我面前那一盞的時候，我聞到很淡的綠油精的味道。
電梯門等了二十秒，關上，下樓。
我沒有跑，因為腿不聽話。等我回到一樓，右邊電梯的門開著，停在大廳。大門的感應器紅燈閃了一下。
隔天我問大樓的清潔阿姨，她在這裡做了二十年。她說，七樓以前的會計事務所，有一個做到退休的老會計，每天都是全公司最後一個走，固定加班到一點。她膝蓋不好，身上總是擦綠油精。以前的夜班保全都認識她，看她下來，會先幫她把大門打開。
阿姨說，她退休以後沒多久就走了，很安詳。只是大概做了三十幾年，還不習慣準時下班。
那天晚上一點零二分，右邊電梯回到一樓，門打開。我站起來，走過去把大門拉開，對著空空的電梯說：「辛苦了，路上小心。」
大門的感應燈閃了一下。外面的風吹進來，有一點綠油精的味道。